指纹:不矫情是推理小说的最佳气质

系列剧《庭外》开播前一个月,作家指纹开了15年的咖啡馆倒闭了。那家与指纹同名的咖啡馆,有一整面墙的书架,摆着整套整套的推理小说和漫画。这次采访约的咖啡馆,书架上也排列着不少推理主题的盒装剧本杀。

发展了近百年的推理小说,以影视剧或者剧本杀等新的形式出现,总会得到新一代年轻人的喜爱。指纹的名字从2017年上线的网剧《白夜追凶》开始为人所知,5年后有55.5万人为这部剧在豆瓣打出了9.0分;正在播出的《庭外》,豆瓣开分7.7。

身为编剧,指纹却拒绝参与任何与剧相关的宣传,这让制片人一度很着急。初见寒暄时,指纹客气地与记者互称“老师”,聊着聊着他说,“谁都知道我们这些‘老师’的称呼就是个行业规则”。

指纹穿一身基本款、基础色的运动服,说话声音很小,只有在说到一些东西时,他才会不自觉地提高声音,习惯向下看的眼睛也开始直视你,闪出一丝光芒。这些东西里,包括推理小说。

指纹做过11年律师。阅读和写作,或者说更具体一些的推理,对他来说并不是“从来就有”的爱好,甚至有一些不知从何起的偶然。

指纹回忆,那会儿我已做了五六年律师,工作的律所楼下有三家书店。一天下午,他帮同事买了3本劳伦斯·布洛克的推理小说。傍晚,他一个人在办公室躲晚高峰,闲得无聊就抽出一本看。一看,就没收住,从此游荡在这个推理的江湖。

“看完一些东西,想表达的时候自然有写的欲望。”指纹说,于是就有了2011年出版的第一部推理小说《刀锋上的救赎》。劳伦斯·布洛克被称为“冷硬派侦探小说大师”,最吸引指纹的是一种“气质”——后来,《白夜追凶》也被称为“硬汉派推理”。

指纹的有效工作时间,从晚上吃完外卖后的8点开始,因为助理表示不想熬夜,所以11点前收工,周末双休。每天中午一睁眼,他首先要操心的是家中3条狗的吃喝拉撒。原本家中只有一条柯基犬,拍《庭外》时,剧组从大街上找来一条流浪狗,在剧中出演“破烂儿”。指纹问,拍完了狗怎么办——也只能放回街上。他接受不了这个结局,决定收养。没想到的是,十几天后,这条狗又在剧组生了一只小狗,从此,指纹称自己有了“女儿和外孙女”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你做过11年律师《庭外·落水者》主人公乔绍廷也是律师,有原型吗?

指纹:我这回写的是自己曾经办过的案子,我手上还有当年的案卷。剧中律师事务所之间的竞争,年轻律师和老一辈之间的利益纷争,都是曾经发生过的。

指纹: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问题,我不认为律师遇到的问题会比其他人更复杂或者更简单。我觉得出租车司机每天遇到的问题也许更艰难,至少律师不需要考虑去哪儿找厕所,很多出租车司机在50岁之后可能会有前列腺的问题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之前的《白夜追凶》《重生》,现在的《庭外》系列,故事发生在同一个时空背景,人物互有勾连,你是想构建一个“宇宙”?

指纹:不久前,韦伯空间望远镜公布了第一批全彩图像,是迄今为止人类能够观测到的宇宙最遥远、最清晰的红外图像,最远的来自130亿光年外;2000年时,天文学家通过专门测量遥远星体的卫星,发现一颗160亿岁的恒星。

我想说的是,这才是“宇宙”,我写的那些根本算不上。如果非要这么说,其实特别简单,有了现成的人设,就不需要再去做一个新的人设。

指纹:没有任何一个观众看过剧本,当他们看到一部剧最终有好的视觉呈现,而来夸编剧很厉害的时候,我是受益和沾光的人;所以,当他们因为一部剧不好看而来骂我,我也不觉得有什么。换句话说,一部剧的成败最终是依赖导演、演员,还有服化道等整个剧组的人来完成,是一个集体作品,编剧和其他环节的人能起到的作用,我觉得差不多。

指纹:我觉得交了就算完成。那不是我的专业领域范围之内的事,比如我在剧本里写得很好,但就是租不到场地怎么办?如果可能的话,我尽量不参与,我愿意相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。

指纹:上中学时,父亲给了我一套“福尔摩斯探案集”,群众出版社的,那套书现在还在,书皮都脆了。福尔摩斯比较像欧洲本格,而劳伦斯·布洛克的迷人之处在于“不矫情”。

指纹:比如劳伦斯·布洛克笔下的侦探马修·史卡德,原来是一个警察,有一次在酒吧喝酒时与两个抢劫犯枪战,却误杀了一个11岁的女孩,尽管他没有责任,还因此立功受奖,但他觉得一切都变了,整个人越来越消沉,最终离了婚、辞了职。

但他同时说,不一定是因为误杀导致的,可能就是他的人生到了这个点,之前所做所为的积累,把他往下拽。误杀也许只是一个引子,有没有都一样。这就是我看小说的感觉,不矫情。

指纹:其实就像我喜欢看僵尸片和废土电影一样,推理大部分与罪案有关,存在一个天然的强冲突设置,我想看在这种极端状况下,人做什么选择。因为在大部分情况下,我们都可以用各种方式来化解或者掩饰自己的行为,但被逼到墙角时,就是例外。

指纹:劳伦斯·布洛克的《酒店关门之后》,不是他的《八百万种死法》。就像我们都喜欢余华,但我一定不是最喜欢他的《活着》,而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《在细雨中呼喊》而《八百万种死法》具备了所有可以得奖的元素,是集大成之作,但它已经没有作者最本真的那种冲动、那种不成熟。它是一个标准答案,但我不想看到标准答案,我想看到“他的答案”。

Add a Comment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